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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東風守春歸

    時間:2018-03-14 22:37來源:春草微刊 作者:高2015級22班 點擊:
           頭七已過近十日,阿守還是不肯踏出門去一步。門里關了個愁容滿面的少年,門外曬了件年事已高的衣裳。
           陰了數十日的天終于肯放晴,和煦的風拂過阿守的家門,卯足了勁兒把掛在晾衣桿兒上的衣裳吹了下來。路人慎慎地疾步走過,不敢回頭。
           同往日一樣,阿守坐在院子里燒著紙錢。一陣清風拂面而過,又拂過墻角翠綠的柳枝,微光透過新葉順著風映照在阿守的面龐。他的面龐帶著濃濃的黑眼圈,還有干裂到發白的嘴唇上皸裂的能輕易撕下的皮,這些著實讓人無法相信他正是少不經事的年紀。
           正是這天傍晚,老九迎著藏匿多日的晚霞走到阿守門前,替他拾起風吹落的衣裳。老九在門前站了許久,直到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,換上溫和的笑容才輕緩地叩響阿守家貼著朱紅對聯、插著白色小花的大鐵門。
           阿守正坐在院子里發愣,忽聞有人叩門,他略顯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向門的方向。門外是未知的人和橙紅淡墨暈開的天空。好像外婆死后的每一天,他都旦暮未歇,過得渾渾噩噩。似在等待,似在期盼。
           阿守揣度一番,終究把門打開了。
           大鐵門“吱呀”一聲,門外便是個皮膚黑黑的,眼睛亮亮的,胡子濃濃的老九。阿守一愣,輕喚一聲:“九叔…”
           阿守翻遍了整個廚房也沒找到一樣可以招待客人的食物,只好倒了杯涼涼的白水給老九。他與他聊起外婆生前的種種,這個愁容滿面的少年終于肯稍彎嘴角,稍松眉頭。
           又聊起往日阿守如何如何頑皮。玩爆竹將別家的稻草堆點著了,外婆出面幫阿守說辭,回家卻將阿守狠狠地罵了一頓。與伙伴相約從矮房頂上跳下,結果摔了個骨折,是外婆跑去城里給他買了根拐,老九告訴阿守,當時的外婆坐不慣客車,上吐下泄兩三次。捅了半山腰的馬蜂窩腫了大半個臉,外婆急匆匆地跑到醫院,裝了一袋子熱騰騰的雞蛋…
          稍稍有些喜色的阿守聽完這些他知道又不完全知道的事,如晤外婆其面,如聞外婆之聲,眼淚好似潰堤的潮水,噴薄而出,眉毛眼睛都擰在了一起。他躲進老九的懷中,痛哭起來。外婆葬禮的時候阿守也未曾掉過一滴眼淚,人人說是他個冷血的人兒,但他不過是個逞強的小娃。老九輕撫他的頭,柔聲道:“哭吧!哭吧!痛快地哭!”
          天空褪去綺麗的霞光,村莊披上了夜華,伴隨著屋子里漸漸止息的哭聲,四周也越發的寧靜。門外靜得近乎荒涼,偶有路人經過,周圍都會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,可卻從未聽聞有誰在這犬吠之后真正受傷。
          啜泣聲漸漸小了,老九望了望天,心說,也不早了,該說正事了。
          阿守從老九懷里抽離,望著他清癯的面容,竟生出些親切感來。單薄如斯,或許這就是人們老后的樣子。
          老九瞧他這樣難過,許久才伸出雙手撫摸著阿守的頭發。阿守只覺那手臂蒼老而有力,在這無助的時刻,卻也難免有一些依戀。
          老九四顧,在一張蒙了薄灰的霽紅木凳上看到了方才拾回的白衫,上面沾染了些許灰塵和泥土,那是他曾縫給她的白衫。老九與外婆共事多年,從裁縫廠到村口的裁縫攤子,再到這家裁縫鋪子,四十年如一日。他緩緩地走過去再拾起那件白衫,語重心長道:“這裁縫是門老手藝,好是好,但學它不見得能當飯吃。”
           “無礙的,”阿守走上前來與老九四目相對,老九這才發現這單薄的少年已經和他一般高了。
           “九叔,您就教教我吧。我想做外婆說過的那樣一個人。”阿守想做同外婆一樣的人。老九看著他熱切的目光,恍若天光云影般燦爛,嘆惋著現在的孩子都是看著哪行掙錢快干哪行;長輩間的比較也是如此,誰家的孩子能掙錢就值得夸耀,已經沒有幾個年輕人敢頂著輿論去干一些不討喜又不討錢的活兒了。就沖著阿守那股子熱血,老九濃眉一倒:“你且試試!”
           乍暖還寒的天,年味兒還未殆盡,連空中的爆竹聲都是干冷的。阿守腳下踩著的枯枝輕輕作響。腳下這路他再熟悉不過,即便是閉著眼也知道,在村口裁縫鋪的矮屋下,身著厚布青衣的外婆倚在門口,手上盤著白色絲線,望著從南邊兒學校嬉笑而歸的孩子們等著孫兒回來,恍惚間,阿守又聽到村口外婆的呼喚聲:〝守兒…守兒…〞
           他鏗鏘地應著:“哎—”
            睜開眼,嘴邊繚繞著白氣兒,矮屋下沒有外婆,只有早市里忙著運送蔬菜的大爺們,這些大爺們在打量了他一陣之后又繼續運貨去了。阿守的心陡然一涼,也才凄惶地悟到再也見不到他心愛的外婆了。那個贈予他一顆初心的人啊,于這人世乍然離場。他的藍布包里裝上了那本翻到卷邊的《裁縫入門手冊》,那是外婆常常翻看的。阿守曾疑惑外婆做了這么多年裁縫,技藝也是十分了得,何必再看“入門手冊”?如此問她,她將它捧在手中捋順卷邊兒,如同沉醉于青澀往事的少女,然后柔柔地道:“裁衣之始,勿忘初心。時時翻看,初心才不會惹上塵埃。”
            藍布包隔層之后,又是三角劃粉、縫被線團、一卷量身尺,還有各式各樣的縫紉針…這些是前些日子在家里搜羅到的,阿守又將它們拿出來細細清點,如獲至寶。
            早市上又多了幾家菜攤,延綿到距離裁縫鋪不遠的空地上。菜農們在新鮮的蔬菜上灑了些水,互道早安:“喲!老九今天起得早哇。”老九爽朗地笑笑:“早哇!收徒弟咧!”
            老九看著阿守欣悅地翻騰著包里的小玩意兒。那三角劃粉最先落出,老九記得這玩意兒是十多年前才用上的,相比同樣是用了幾十年的粉線袋,阿守外婆倒是很快就適應了劃粉,而老九卻守著他的粉線袋不肯丟。逢年過節生意忙了,外婆拿著劃粉輕輕一劃,就踢踢踏踏地縫了起來,其聲似割麥。老九這邊兒呢,則喚著:“那個阿守啊,去幫九叔裝點粉來…”
            看著桌上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兒,老九搖搖頭道:“你這只是九牛一毛。”便將阿守拉到自己用的老縫紉機前,問他:“你說說我這臺機子你了解多少。”阿守捏著下巴思索了片刻,道:“飛人的,耐用,能鎖邊、扣眼,但不能包縫。九叔,你該換新的啦。”老九默許地點點頭,又將他拉去另一臺縫紉機前,“這臺呢?”阿守不假思索地說:“外婆的,我知道,前年買的,功能齊全,耐不耐用不好說。”
           “嗯,是看過書的。只是那書時候太早,估摸著現在新花樣多著哩!”老九坐在自己的縫紉機前細細摩挲,如同愛撫老伴一般:“我和他啊,都老咯!”
            幾次霜降落雪,幾次清明谷雨,裁縫鋪的門阿守已經得彎著腰進去了,老九的縫紉機旁也多了根拐杖。一千多個日日夜夜,阿守披星戴月,早出晚歸。除了回家睡覺,其余時間基本都耗在這間鋪子里。而回去睡覺的理由不過是習慣了夜里每每聞聲而起的陣陣犬吠,心虛的人聞之膽怯,誠心之人倍感愜意,它們與阿守一樣,守著心中的忠義。
            翌年,阿守收起行囊隨著一大波放下鋤頭的年輕人一起去了外地,他那洗得發白的藍布包里依然裝著幾年前裝著的東西,帶不走的都裝在了腦子里。許多年輕人好奇外面的世界,阿守好奇著外面的世界有沒有裁縫鋪子供他耗費余生…
             聒噪的鬧市盡頭,一隅的裁縫鋪里幾個新收的徒弟正忙得手腳并用,裁縫師傅卻是神色泰然,師徒之間在這窄小的店中也是相映成趣。片刻之后,只見裁縫師傅拎起一件模樣花哨的長裙,推了推老花鏡,瞥了一眼身前的人,眉間成“川”字。他的指縫間夾著木制柄的內鉤長針,手在空中一揮,利索地裁掉了裙子上繁雜的花式。緊接著將長裙平鋪在縫紉板上,手中劃粉信手一揮,繼而開始踢踢踏踏地縫起來?p紉機上,針尖與墊板分分合合,一雙生滿老繭的手將長裙點點推移,又將破碎點點縫合……
            本是一件繁瑣蓬松的長裙竟在幾分鐘內變得簡約精致,裁縫師傅又拿起剪刀,只見刷刷兩下,竟找不到絲毫線頭和縫補過的痕跡。他又將裙子拎起來滿意地抖了抖,遞給身前舌撟不下的姑娘,抿一口桌前的清茶,淡淡道:“去里邊兒試試吧!”姑娘欣喜地在鏡子前轉了三圈兒,又摸了摸腰線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貼合著。姑娘滿眼驚嘆地看著裁縫師傅,喃喃低語道:“初裁,初裁…店如其名。當真不負一個‘初’字。”
            裁縫師傅謙虛地笑著:“不過是裁去累贅,還原本色罷了。”語罷,抬頭便見墻上的字幅:“初也。從刀從衣。裁衣之始也。”忽地又想像起什么事來,微微一愣,轉頭囑咐幾位新徒:“明天休一天假吧,我得去拜訪一位故友。”
            又是一年東風歸,阿守打開自家院落的門,任東風拂面而過,剪裁院中新柳。
            本文發表于《東方作家》(2017年冬)
    (作者:高2015級22班   發布:高中團委學生會   修改:高中團委學生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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